老師的倦怠不是不夠努力：歐盟 SEL 學者給教師的 7 個自我檢核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並不是自私。」希臘佩特雷大學教育心理學教授瑪麗亞・普魯（Maria S. Poulou）在演講中給老師的建議。六月中旬她來台拜訪台灣的幼兒園與小學，也在國家教育研究院有一場教師心理健康的專題演講。

她提醒：當全世界的老師都在喊累，照顧學校學生的心理健康起點，是照顧老師的心理健康，這從來不是老師自己的一個人的事。

瑪麗亞・普魯（Maria S. Poulou）是希臘佩特雷大學（University of Patras）教育心理學教授，也是歐洲社會與情緒能力網絡（European Network for Social and Emotional Competence, ENSEC）現任共同主席。

ENSEC 2007 年成立每兩年舉辦一次 SEL 國際研討會的學術網絡，是歐洲推動社會情緒學習最重要的學術與政策組織之一，地位相當於美國的社會與情緒學習學術合作組織 CASEL（Collaborative for Academic, Social, and Emotional Learning ）。

她的研究核心是教師：老師的情緒能力如何影響學生的行為，老師如何在高壓環境下還能維持對學生的關注。她也是歐盟計畫「在學校推動心理健康」（Promoting Mental Health at Schools, PROMEHS，2019 至 2022）的希臘團隊學術負責人。把「教師幸福感」列為學校心理健康的核心變項之一。

六月中旬她來台一週，親自走進台北市和嘉義市的幼兒園、小學、家庭教育中心和國教院，親眼看台灣的 SEL 教育怎麼實踐。六月十七日，她在國家教育研究院發表演講，主題是：支持教師心理健康，從認知到行動。

老師的狀態，不是個人的心理問題

台灣教師的幸福感，並不樂觀。Poulou 在演講中說:「全世界有九千萬名教師。教師的幸福感，直接影響的是未來世代。」她引用的研究顯示，教師心理健康狀態影響的範圍，遠超過老師自己：學生的學習成效、班級的氣氛、老師願不願意在學生遇到困難時仍願意選擇留在現場，這都跟老師的內在狀態有直接的關係。

瑪麗亞・普魯在演講中整理了教師幸福感的保護因子，從個人到系統，分成四個層次：

個人層面

是韌性、樂觀，以及相信自己有能力應對挑戰的自我效能感。她強調，韌性不是「不會有問題」，而是一種面對問題的方式：把挑戰視為學習的機會，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能控制的事情上，練習重新框架負面的思維。

關係層面

是真正支持的同事、親師和學校網絡。不是表面的互相打氣，而是能在事情不順時說實話、一起承擔壓力的關係。師生之間的正向連結，也是保護因子之一，而不只是老師付出的義務。

組織層面

是合理的工作量和真正的專業自主。瑪麗亞・普魯在演講中特別提到，當教育系統設定的目標和老師自己的內在動機和價值一致時，老師的幸福感會顯著提升；當兩者衝突時，消耗就會開始。

政策層面

這幾個層次需要整合，不能各自為政。單獨要求老師「自我照顧」，卻不改變組織和系統的結構，是把責任放回個人身上。（延伸閱讀：「堅定」不是性格是技術，不需逃避也不會傷害對方的逆向溝通法）

自我照顧不是豪華版待遇

瑪麗亞・普魯在演講的最後一段，列出教師自我照顧的三個面向：情緒、心理與身體健康。

維持情緒健康

每天找到一個讓自己真的笑出來的東西。減少無意識地滑社群媒體的時間。在生活裡學一件新的事。寫下今天值得感謝的小事。還有，設定健康的界限，包括知道在哪裡停下來，以及讓自己停下來。

心理健康

她說的是：讓自己感受自己的情緒，不要急著把它解決掉。情緒本身是合理的，問題不是有情緒，而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寫日誌，哪怕只是幾行字。冥想不一定要很長。還有，加入一個真正的教師支持團體，不是開會，而是可以說真心話的地方。

身體健康

她說的最直接：設定工作的截止時間，並且真的執行。規律運動、改善睡眠、建立健康的飲食習慣。這些不是建議，是有實證的保護因子。 

你有沒有倦怠了

演講中有一份自我檢核清單，瑪麗亞・普魯把它投影出來時，台下的老師們都在竊竊私語：

• 週日傍晚，一想到要回去上班，你會感到焦慮或不知所措嗎？
• 你比以前更容易疲憊嗎？如果是，你找得出原因嗎？
• 你持續感到不堪負荷嗎？
• 你對教學的熱情比以前低了嗎？
• 你對學校開始產生一種說不清楚的怨懟感嗎？
• 你開始在學校裡把自己孤立起來了嗎？
• 你最近有沒有因為對現在的位置不滿，而想過轉換跑道？

她說，這不是要做診斷。這是一個邀請，讓老師開始注意自己的狀態，而不是等到撐不住了才發現。（檢核清單整理自 Creekmore & Creekmore, 2024）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瑪麗亞・普魯在演講中談到一個她叫做「朱莉」的案例（此為演講中的情境案例，出自 PROMEHS 計畫教材，非真實人物）：一位承受過度壓力的老師，如何重新在混亂的要求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建議不是叫她更努力撐過去，而是：找到自己真正的資源，設定合理的期望，不在非工作時間回覆電話和信件，維繫社交支持，建立新的同儕關係。

這些聽起來很基本，但瑪麗亞・普魯說，「基本」不代表容易。「我們的文化告訴老師，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是自私的。但如果你自己不好，你旁邊的孩子也會感覺到。老師先把自己放好，才能成為最好的老師、伴侶、父母和同事。」

台灣有九成以上的學童每天在學校度過大半天。教室裡發生什麼，不只取決於課程設計，還取決於老師那天帶進教室的狀態。老師照顧自己，從來不是個人的事。最後的提醒，沒有身心健康的老師，不會有身心健康的學校。

教授小檔案

瑪麗亞・普魯（Maria S. Poulou）

• 現職：希臘佩特雷大學（University of Patras）教育科學與幼兒教育系教育心理學者；歐洲社會與情緒能力網絡（ENSEC）現任共同主席。
• 學歷：雅典大學初等教育學系學士；英國曼徹斯特大學教育心理學碩士（M.Ed.）；英國倫敦大學教育學院（Institute of Education）教育心理學博士（Ph.D.）。為英國心理學會（BPS）特許心理學家（chartered psycholog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