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孩子會在作文裡說謊？從一個五年級孩子的尷尬，看到「讀者線索」的力量

多年前，曾有一位孩子悄悄利用下課時間，到我桌邊小聲地跟我商量，希望我可以將今天貼在布告欄的，他的那一篇文章撤下來，他要改一下，因為裡面有些內容是杜撰的，他擔心同學會發現……。我同意孩子改，並且理解孩子的沒有說出口的話:「老師可能不知道我亂寫，但是同學會知道……。」

其實孩子心態的轉換，正是寫作理論中的「讀者線索」的覺察，對孩子來說，原本設定的讀者應該只有老師一人，現在多了同學，自然就不一樣了。

寫作中的讀者線索

「讀者線索」指的是寫作者投入寫作時，對於寫作內容的閱讀者覺察，也就是理解到「誰會看到我的文章」。早期寫作教學的研究者Flower和Hayes於1981年提出的寫作認知歷程模式，就提到寫作者需要理解寫作的環境，而在寫作環境中，就包含對於讀者的認知。

臺灣學者陳鳳如（2007）整理有關國外學者關於「讀者覺察」的資料，認為「讀者」具有引導的力量，寫作者在寫作過程中努力說服讀者，企圖引起讀者的共鳴，更進一步的，基於對讀者的覺察，設想讀者已經知道什麼，必須知道什麼或將要知道什麼，並以這樣的了解為基礎，確認自己後續的文字安排與內容取材。

因此，讀者的辨認，使得文章的書寫有了明確的方向，「看到讀者」，是寫作的第一步。

呼應孩子讀者線索的覺察，教學者可以怎樣做？

圖片提供：鄭依琳

1.寫給有名字的人

寫作的對象越明確，越容易讓孩子啟動「讀者線索」的覺察。

盡可能安排具有互動性質的寫作活動，比起寫一篇「我的好朋友」，可以讓孩子試試「給朋友的感謝信」，明確說明這一封信最後會交給對方。因此，基於這樣的任務設定，讓孩子思考一下想和對方交流的內容，讀者的線索就會更清晰。

思考一下：試試看，如果跟孩子們說:「這封信我不會看，寫完你可以直接放進信封交給對方，當然，我也沒有辦法幫你修改，請你好好想想你要怎樣寫？」我們雖然看不到寫作的內容，但我相信孩子的眼神會不一樣。

2.為寫作開拓新空間

試著打破寫作教學的「線性模式」-「寫完－交給老師改－改完再發回來」，在這個僵化的模式中，作文只給老師看。

為了強化讀者線索的覺察，讓我們試著為寫作開闢一個新空間，邀請很多人進來，告知孩子作品將會被張貼在教室布告欄，讓大家都可以看到他的作品，文章的讀者就多了「很多同儕」，線性模式被打破了，寫作者和讀者之間成了多向的交流了。

思考一下：提前告訴孩子，「作品會被張貼在布告欄，全班同學可以有一周的時間瀏覽大家的作品，教師也會發給每人三張便利貼，請選3位同學的文章給予回饋建議，可以寫優點，也可以針對內容提問。」您覺得孩子會寫得更投入嗎？

3. 1分鐘故事創作

這是一個節奏飛快的團體寫作遊戲，全班一人發一張空白稿紙，以故事為主要結構，計時一分鐘，請孩子盡可能書寫，時間到後，全班一起傳給旁邊的同學，拿到稿紙的同學，同樣限時一分鐘，先看懂同學的內容，再想辦法接寫下去，遊戲進行到最後，稿紙會回到原作者手上，最後這一分鐘，原作者要將故事進行結尾。

在這個高度互動的活動中，孩子不僅僅是創作者，也是讀者，「先要讀懂同學寫什麼」是首要任務，接著孩子會很快體認到「寫出同學看得懂的內容」也很重要，在這個遊戲中，活生生的讀者就在身邊，孩子一定要想辦法寫出同學看得懂的內容，如果寫得不清不楚，有的孩子可能直接反饋:「你到底在寫什麼啦？」

最後，原作者要寫出故事的結尾，這很挑戰孩子們的想像力，孩子們會很期待大家寫的內容，又會很煩惱要怎樣把大家奔放的內容彙整成故事的結尾。

在我以前的課堂中，曾有孩子在最後這一分鐘拼命把故事拉回他原本設定的情節，也有孩子「用魔法對抗魔法」，寫出「欲知故事結局，下回揭曉…」

思考一下：在這樣的活動中，即使不愛寫作的孩子也會試著在每一次的1分鐘中盡可能寫出一、兩句，等同於利用遊戲的機制和讀者的力量，強迫孩子動筆；同時，請想一想，與其每次在作文批改時寫一堆「語意不清」，會不會比同學的一句「你到底在寫什麼啦？」來得有效。

寫作是重要的溝通與表達的媒介，給孩子真的讀者，讓他不用瞎掰、不用硬拗，就可以用文字與人溝通，應該是寫作教學的初衷。最後，也請提醒孩子，「自己」是文章的第一個讀者，鼓勵孩子看看自己的文字，讓自己和自己對話，寫作，應該是學習說服自己，而不只是為了騙過別人。

參考資料

陳鳳如(2007)。寫作者的讀者覺察能力分析及其影響效果之研究，教育心理學報，38(3)， 291-310Flower, L.,& Hayes, J. R. (1981). A cognitive process theory of wri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