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末代建中人社班學生第一手觀察:「停招」不等於人文社會科式微
台北市建國中學集中式人社班112學年停招引起關注。末代人社班學生卻有不同觀察,認為這或許不只是表面的人文社會學科危機,而是人文社會素養全面融入的起點。這群當事人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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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運作 19 年的建中人社班已在 112 學年停招,今年 6 月初,高二學生舉辦最後一屆成果發表後,正式走入歷史。建中人社班停招,為人社領域拋下一顆震撼彈,今年八月升高三的兩位建中人社班學生,他們主動採訪了校內師長、畢業校友,以及其他學校的人社班學生,從學生視角與大眾分享這條「涉己新聞」。

今年 6 月初,高二學生舉辦最後一屆成果發表後,正式走入歷史。建中攝影CKPC提供
自 2003 年創立的建中人社班,前 15 屆皆採集中式成班,108 新課綱上路之後,建中人社班改採分散式成班。20 年前便參與人社班「催生」過程,現任建中教務主任沈容伊分享,新課綱重視探究實作和素養導向的課程設計,與人文社會資優班特色課程不謀而合。而彈性學習時間的出現、選修學分數的增加,促使高中生有更多的選擇機會和揮灑的空間。
新課綱帶來的彈性制度和適性課程,是集中式人社班轉型的主要考量。
集中式轉分散式 全新展望卻碰疫情攪局
「都考上建中了,何必那麼早為自己定型」,沈容伊平靜地說出局外人對集中式人社班的觀感。她分享在建中的多年觀察,某些未進入人社班,或是高二後轉出的學生,其實仍期待著一個擁有志同道合同儕的環境,只是迫於某些期待,或某種社會氛圍,擔憂參與集中式人社班後,升學進路遭受侷限,因而卻步或退場。
第九屆人社班學生,現為 NGO 工作者、執業律師的何蔚慈則有不同看法:「雖然去留關乎家長支持,但既然會讓小孩念人社班,就表示對小孩要讀理工科系的執著沒那麼強烈」。他觀察,學生會選擇轉班的情況,不外乎考量未來發展而取捨掉「人社」這個相對繁重的標籤,無論是擔任社團幹部、抑或在升高二時確立了未來的走向,出於自己的意願選擇轉出。
無論是集中式人社班時期,每屆班級人數直逼成班下限,或是思索著與新課綱課程共構,讓人社領域有熱忱的學生有更多的選擇,進而推動校園整體的人社氛圍,諸多考量因素共同驅使校方決定轉型為分散式人社班。
千禧後世代型態轉變 對教師、學生都是考驗
就在分散式人社班於大疫之下運作三年過後,校內開始出現停招人社班的建議。
一位曾指導人社班獨立研究的教師,不具名形容「接人社班的工作量真的很大,很像在『做功德』」,的確,若比較普通班與人社班的授課差異,便會發現極大不同。
以筆者經驗為例,每位指導老師皆要在一年內指導 3 至 4 名人社班學生,同學們的論文主題也有一定程度差異。指導獨立研究實際付出的時間,遠超過課程計畫核定每週兩節課的「鐘點」,更遑論比起老師皆已相當熟稔的課綱教材,指導獨立研究必須與學生共同深入鑽研跨領域議題,無法量化的投注心力更不在話下。
面對此現象,教務主任沈容伊指出,要兼顧高中課業又要完成一份獨立研究,本身就不容易,更何況隨著時代的更迭,同學自幼接觸的世界,便是充滿著快速、簡短的文字或影音,在快文化的環境裡,要靜下心來抽絲剝繭,深入研究,對同學而言,是一大挑戰。
另一位曾指導人社班的教師則打趣地說「有些學生就真的寫不出來啊!我有時候都不知道是自己在寫專題,還是學生在寫專題」,可見高二的獨立研究對部分教師、學生而言,是不小的負擔,若久而久之,恐難免內耗。
面對走向分散式成班後,人社班再次迎來的挑戰,究竟該停招將相關資源融入普通班級,還是試圖投入更多資源,改善現行人社班的運作問題,學校在種種考量之下,選擇了前者。

建中人社班學生除了要兼顧高中課業,也要完成一份獨立研究。每位指導老師也要在一年內指導3至4名人社班學生,對師生來說都是考驗。建中攝影CKPC提供
師長盼人社精神融入校內 學長憶人社班歷程仍感遺憾
「人社班的停招不等於消失,它只是換個形式存在於校園之中」,學校因應人社班的停招,提出相當多積極的配套措施。
例如:預計結合現有多元選修、加深加廣課程,擬規劃出一套「選課地圖」,讓對人社領域抱有熱忱的普通班同學,得以取得連貫的學習資源;「經典導讀」是人社班課程的一大特色,由博士生帶領跨校同學組成讀書會,閱讀並探討人社領域的指標性書籍,為了延續其精神,學校也鼓勵同學自辦相關活動,並給予協助。
對於後續替代措施,筆者認為將更加考驗學弟們對自我的要求,以及探尋知識的主動性,學校將資源留給積極爭取的同學,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然而,雖校方努力維持校內人社課程、資源,但仍有許多人社班獨有的核心價值與許多可貴經驗是無可取代的。
第九屆畢業生何蔚慈談起就讀集中式人社班的回憶,難能可貴的班級凝聚力及經驗使他感觸甚深,以原鄉服務為例,「每年都由已升上大學的人社班學長擔任總召,偕同在校人社班同學,一起舉辦原鄉服務營隊;原鄉的夥伴也會在以學員身分畢業後,回到營隊擔任志工」。他認為,參與原鄉服務的經驗,使其真正體會到人文精神、社科知識在生活中的應用;多數已畢業的人社班同學,也都仍將就讀建中人社班的經驗,視為對日後影響重大的記憶。
建中人社班功成身退 薪火仍有望永流傳
談到建中人社班的停招,社會各界往往會將其視為「社會組的式微」,或解讀為台灣近年來蓬勃發展的半導體、人工智慧等科技產業連帶減損了人文社會領域的發展,但筆者經歷完末屆人社班的旅程後,反而認為不必如此悲觀看待此現象:畢竟看似朦朧的「人社精神」不會因為班級的停招而消失,就算沒有了人社班,建中的同學仍然能在擅長的領域為社會貢獻,而後續想要投入的學生也另有門道,停招或許才是在這紛擾的時間節點上,既往開來而細水長流的舉措。

建中人社班舉行最後一場成果發表,席間也有其他高中人社班學生前往旁聽,國內也仍有持續經營類似班級的學校。建中攝影CKPC提供
此外,在建中人社先行退場後,若將視角轉移至國內仍持續經營類似班級的學校,也能發現許多有別於建中的運作模式。台中女中人社班黃靚庭同學分享,中女人社每年皆會在校內舉辦「人社週」活動,以靜態展方式,融合表演與實作活動,邀請同學們共襄盛舉,即便在獨立成班的情況下,仍試圖打破班級的隔閡。
台南女中語資暨人社班陳予慈同學則說,南女的獨立研究是由學生自行向大學教授、專家學者提出指導請求,通常校外的師長都很樂意陪伴高中生完成研究,並從學術及實務觀點給予建議,校方則僅需提供指導費、媒合等協助,不僅運作得以永續,也能讓學生接觸更加專業的資源。
雖然各校風氣、學生組成皆有所差異,未必能直接橫向對比,然而筆者相信,在教育體制越發強調多元探索、適性發展的大環境下,不論特殊班存續與否、運作概況有何異同,只要學生有著與知識對話的渴求,勢必能在努力之下,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責任編輯:劉映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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