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上教學、教育科技興盛，新加坡教育學者：先想「你要讓孩子學什麼？」

面對疫情帶來的教學改變浪潮，新加坡學者陳得聖認為要回到學習本質思考，以及如何「借力使力」，在遠距教學的脈絡下發展不同的教育可能。 春天，疫情嚴峻時，台灣許多老師忙著準備線上教學。那段期間網路上「資訊爆發」，有許多介紹視訊、教學軟體的文章。資訊豐富，但也讓人眼花撩亂，不知從何著手。 教學科技盛行之際，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教育學院課程與教學系副教授陳得聖認為教學者應該先回到「學習」本身，思考到底要教孩子什麼？而非看到新科技、就想著要加到課程。 陳得聖自己曾是科技的「狂熱份子」。讀台灣國立師範大學時，他初接觸電腦、自學程式，跟同學組隊參加資訊類比賽，他笑著說：「常會廢寢忘食，半夜不睡覺一直寫程式。」陳得聖研究所與博士班專攻教學科技、電腦教育。後來他的研究領域轉了向，更專注於「學習」本身，研究學習科學。 在新加坡工作生活約20年，於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教育學院任教，身為「老師的老師」的陳得聖，常會挑戰學生們的思維，帶學生思考學習的意義，推著他們反思，要教孩子的到底是什麼？有哪些不同的教學可能？這些刺激，便可能成為日後他們設計課程的養分。 新加坡受到疫情影響，有段時間實施居家遠距學習。談起遠距教學，相較於談科技、技術，陳得聖說更多的是對於學習反思：當教學型態改變了，課程要如何設計？這樣的教學型態，對學生學習能有哪些優勢？如何養成學生自主學習的能力？ 教育轉型的時刻，陳得聖拋出了一個個關乎學習本質的關鍵提問。 陳得聖將擔任親子天下2020教育創新國際年會與談者。以下是他接受專訪的精華摘要： 1. 您的碩博士求學歷程往教學科技發展，這個領域吸引您的是？ 迷人的地方是科技，但我現在離科技蠻遠的，雖然我在教學與研究還是會用科技，但只佔小部份。我現在的領域是 “ learning sciences”，把學習當成一個科學，強調跨領域，專門探討學習是什麼，怎麼幫助學生真正的學習。 把任何詞放在學習（learning）前面，對我來講都有問題，因為這已經預設了一個解決方案，而沒有先去探討問題，像「教學科技」就預設了科技能解決學習的問題。我是倒過來、從學習目的著手，看什麼時候需要把科技帶進來。 我上課時常要學生「轉過來想」。學生跟我當年一樣，對科技充滿熱情，覺得「哇，科技可以做很多事！」但我會帶他們去思考，到底科技在學習上的可用性（affordance）在哪。 2. 疫情為新加坡的教學現場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新加坡的措施，像是會採輪流到校，一半學生這星期來，另一半下週來（註：採訪時為七月底）。基本上，作法是安全與經濟考量為主。跟什麼樣的做法對學習較有效不太相關。 我一直強調設計教學活動時，背景脈絡（context）非常重要。脈絡變了，教學者要根據實際狀況調整。就像若處戰亂時代，去學校上課已經不可能，我們就要接受這樣的背景，想辦法設計一個讓學生能繼續學習的環境。 因此比較建設性的問題應該是，現在學生沒辦法去學校了，我們如何讓在家學習更有效，甚至找到優勢？有個簡單例子。長久以來，學校教育跟家庭教育劃分開來，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整合，學校能跟家裡合作，讓有些學習活動能親子一起做，從中家長也可達到休閒或家庭教育目的。 3. 就教授觀察，結合科技教學，能助於學生展開自主學習嘛？ 我覺得自主學習跟科技的關係不是很大，關鍵是學生要有能犯錯的機會。我覺得「犯錯」才是教學重點，是學習的契機。學校有個需要改變的想法是「不容許學生犯錯」。要讓學生有犯錯的機會，而又對他成績不會有影響，這要看老師怎麼用創意設計教學，有時要故意製造些活動讓學生能成功、但也可能犯錯。 在現在這個階段，「傳授知識」的想法很沒有效率，要改變的是把學習當成自主學習，教學者要訓練學生的不是任何知識，而是教自律，訓練自律能力就要讓孩子有機會犯錯，你要他照著做不叫自律，而是你沒規定他，他自己會想辦法嘗試。因此，老師給學生在家裡的活動應該是非常自由的，例如，我希望你在這個星期內完成什麼，這樣就好。 學生沒有做的很好時老師能帶他思考，例如、你覺得這週有沒有達到目的？若沒有，哪個地方能做的更好？一起討論。而不是沒達到目的就扣分，這樣教育就被分數綁架。 我常分享，我們的教育不夠「有機（organic）」，我很喜歡講的題目是「有機學習(organic learning)」。現在我們的學習裡加了很多雜質，考試就是其中的雜質，如果看原始社會，一個孩子在部落裡長大，他就在裡面學習，這個部落很會打獵，他就自然很會打獵，學習過程中沒有人跟他說你打獵獲得幾分。學校教育為了要把人排序，才會有打分數這件事，我們的學習才會被分數帶著走。 4. 轉換成線上學習，老師在嘗試、校方也需要穩定運作，因此會有些制度，像是台灣先前遠距教學就有線上點名或巡堂等設計。面對各式制度，教學者可能如何面對，幫助學生真正的學習？ 當我們把面對面的學習硬搬到線上學習，才會有像點名、巡堂的問題。為什麼學生一定要在那個時間跟你上課？ 這些假設都可以挑戰，我們對教學的設計，一向以來就假設學生跟老師在同一間教室。如果學習不是這樣，還有沒有別的方式？ 線上學習還有非同步的選項。我研究所的課程是混成式（Blended Learning），一半時間是面對面（face to face），另一半的時間是線上討論。因為不是即時的，學生可以想清楚再把想法講出來，可以讀、看別人的文章再反應，這樣的互動比課堂上討論要深入。 若一定要線上教學，要根據背景去發想教學設計。同步教學、或許可以模仿面對面的一些互動；非同步就要發揮想像力，怎麼利用這段時間讓學生不要那麼有壓力，而是能專注在思維，或是讓學生自己做些專案去分享與反思，像是、我的專案做出來是這樣，下次做、如何能更好？這些都是很好的學習素材。 不是只要學生去吸收知識，吸收知識是最低層次，現在談二十一世紀學習，強調軟技能（soft skills），像是批判思考、創意思維，堅毅力，這些都不是知識，是人格特質，是我們希望未來公民具備的基本能力，這已經變成素養（literacy），但我們還停留在十九世紀灌輸知識的教育模式，這是個龐大的問題，需要更多共識才可能轉換。 5. 新加坡的老師在師培過程會學習如何做科技融入教學嗎？面對這次線上學習的轉換，老師運用科技教學的能力能否因應？ 老師培育的課程裡有門教學科技。過去我剛開始教這門課時，會專注在科技的功能，跟學生介紹這個科技怎麼用、用在什麼情況。現在若我再教這門課，會比較重視在學習本身及科技的可利用性。例如，有一個新的科技，我了解用法後不一定會用，因為我現在的教學設計裡面可能不需要它。主軸是擺在學生學習的需要。 我會挑戰學生思想上的是，你要孩子學什麼？如果還是灌輸知識，思維就會局限。有些學生會開始去想這些問題，可是回到教學現場，很快又被工作淹沒了，這不容易。 對科技有興趣的學生，畢業後教了幾年書，還會來參加增能workshop，自己就能做整合。老師比較欠缺的還是對學習理念的認識。如果他們在校時間能更久，我能多給他們刺激、帶更多反思，他們其實可以非常有創新思維。教學現場要靠老師靈活運用，沒有標準答案。 陳得聖｜小檔案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教育學院，課程、教學系副教授，曾任新加坡學習科技系副教授，與學習科學研究室主任。台師大科學教育系畢業，美國奧瑞岡大學課程和電腦教育博士。對新加坡線上學習、數位學習與研究，以及學校現場有深入了解。 ▲ 陳得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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