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能量】蔡淇華：令人欽羨的「基本功」

▲角館高中弓道部的社員示範28公尺「堂射」。 作者：蔡淇華 圖片來源：蔡淇華攝 11月7日，協同國際教育組長帶著32名學生到日本東北鄉下住3天，這次的參訪行程，不玩都市，只學文化。在質樸的東北鄉下，我們看見修身禮儀與學用合一的基本，也感受了自然環境與文化傳承的基本。 身著白衣黑袍，角館高中弓道部的社員一列排開，開始示範28公尺「堂射」。個子最小的男孩腰桿挺直，左腳向箭靶踏出半步，再凝視右腳踏出半步，構身，上箭，舉箭，拉弓，調息，鬆箭，中靶。但男孩仍維持原姿勢，不動如山。 「這叫『殘心』，是『射法八節』的最後一節，射手在箭離身後，姿態不變，眼朝箭矢，進行一次吐納，反省剛剛七節動作，才進行『弓倒』。」弓道老師解釋道。台灣學生拿起手機此起彼落拍照，但男孩似乎身處另一個闇寂的世界，雙眼微閉，兩手插腰，吐納緩行，至二告示處，鞠躬，轉身，繼續吐納緩行。 那二告示分別是吉見順正的《射法訓》，以及《禮記．射義》。日本學生對我族的《禮記．射義》行大禮！這太有意思了，我連忙上網搜尋原文：「故射者，進退周還必中禮，內志正，外體直，然後持弓矢審固；持弓矢審固，然後可以言中，此可以觀德行矣。射者，仁之道也......。』」我的視線落在「內志正，外體直」6字上，不自覺挺直多年的駝背。 ▲日本弓道的最高法則，吉見順正的《射法訓》，以及我族的《禮記．射義》。 「這些學生即將參加弓道檢定，檢定重點在『射法八節』的禮節上，只要達成這些基本動作，不管二射是否中靶，均可升級初段。」導遊這時開始翻譯弓道老師的講解：「二段檢定時，二射中一靶即可。總之，弓道最注重的，是正確技法的「真」、內心鎮定的「善」、以及姿勢「美」的『基本功』。」 從生活處處顯露出的「基本功」 這趟帶學生到日本秋田縣的參訪，我見到的「基本功」，不僅是在弓道中的內化禮儀，還有仙北市民對社區的投入，以及角館古蹟的保存。 仙北市役所的田口小姐來校商談三次，終於談成這趟兩天民宿的教育旅行。我和同事待的民宿有150年的歷史，仍屋端樑正，令人驚艷。待我們去訪視學生的民宿，得知已有300歷史時，更是驚嘆連連。整個角館町6百公尺長的道路，可以欣賞到武士屋敷通(宅邸)群，全都按昔日風貌留存，逾250年樹齡的巨柏、山楓、赤松、銀杏環繞，還有佐竹北家妻子由京都帶來繁殖的4百株枝垂櫻。旅客走踏其間，猶如墜入時空隧道。難怪角館町有「小京都」之稱，觀光實力驚人。 ▲角館町武士屋敷通（宅邸）群，按昔日風貌留存，百年巨柏、山楓、赤松、銀杏環繞。 今日角館依然楓紅杏黃，但我突然思念起故鄉的老屋與老樹。 日前帶學生去參觀的南屯的「瑞成堂」，年過七旬的黃崇亮先生指著祖宅喟嘆：「100年的『瑞成堂』其實不是這一帶最美最有歷史的建築，論規模與精緻度，頂多只能排第三或第四，只不過因為台灣人喜歡拆舊建築，而我們堅持要留下來，所以『瑞成堂』成為代表性的台中市定古蹟。」 但在利令智昏，不重視歷史根「基」與文化根「本」的土地上，任何老建築都會成為「現代化」的絆腳石。 2011年9月初台中市府現勘審議後，「瑞成堂」被列為暫定古蹟，9月20日凌晨就被怪手破壞，整棟建物最精緻的公廳正面被完全拆毀。兩年後，2013年，才被文化局審議列為暫定古蹟的大肚百年歷史「穎德堂」，一樣不到一週就遭搗毀。三合院只剩一堆殘骸瓦礫，因為列為古蹟，不得轉賣，持分人將損失不貲。 以往自己對老建築並無深刻感受，但今年7月韓國姊妹校來訪時，發覺學生整理出來的接待行程，竟然大都是日據時期的建築。 「你們不知道韓國人有仇日情結嗎？我們怎麼可以整個行程排得都是市役所、武道館、和宮原眼科等日據時期建築呢？」 「但是，老師，我們真的找不出屬於我們文化、有規模、又好玩的歷史建築。」 所以這一日我又羨慕，又忌妒，心底百味雜陳地走在異國的街頭。「老師，快來，那�埵野|個黑衣武士，我們快過去合照。」和團員拍完照後，才知道這些持刀武士和穿和服的女孩，都是角館高中的學生。 ▲角館高中的學生假日時但任志工，扮演武士與公主，厚實地方觀光資源。 角館高中一直都是升學至上的學校，但這幾年遭逢世界性高學歷高失業的浪潮，政府及學生開始注重基本面，務實因應。目前角館高中有一半的學生不報考大學，直接報考JR(日本鐵道)或市府公職，錄取後的待遇不比大學生差。這些穿上古裝，扮演武士與公主的學生，組成社團，假日時但任志工，厚實地方觀光資源。他們做中學，直接投入社區發展，未來進修會更有成效。這和台灣教育部今年想翻轉高中職生畢業即升學「直達車」觀念，提出的「青年教育與就業儲蓄帳戶計畫」異曲同工。 日本這幾年經濟不好，亟思靠「觀光立國」轉型，短短四年內，觀光人次從2011年東北311大地震的622萬，成長到2015年逾3倍的1974萬人次：而總消費金額更從8135億日圓暴增4倍，來到3兆4771億日圓。 日本人到底投入多少資源發展觀光？田口小姐帶我去看她服務的單位，仙北市役所負責觀光與教育旅行的部門，才五個人，包含歡迎會上表演空手道的小男生。連扮演斬妖除魔的紅面神農，和街上拉人力車的腳伕，都是市役所員工義務扮演。為了振興經濟，整個社區居民更是全力配合，開放百年老屋充當民宿。 「我好羨慕你們觀光業的『基本功』。」茶敘時我不禁向田口小姐表達欽羨：「你們為何那麼重視『向我們借來』的文化，都市發展時還願意留下老屋、老樹。然後你們市役所這些人真的是不要命了，做那麼多！連學校、學生與社區居民都這麼投入。難怪單單去年，台灣人來日本就超過300萬人次。」 「台灣也有很好的基本功啊！台灣有美食，有好客的居民，還有CP值很高的婚紗攝影。」很哈台的田口拿出她的婚紗照安慰我：「像今年暑假我就和我老公飛到台北拍婚紗照，你看，拍得好漂亮，就是攝影棚髒了一點，馬路危險了一點，空氣??」 田口不好意思再講，我知道她超愛台灣，一年要飛來旅行好幾次，只是她對這個她深愛的土地與人民，有很深的期許，那是台灣過去曾經忽略的「基本功」。但沒關係，還來的及，開始就是一種抵達。就像經過四年的搶救，「瑞成堂」被救了回來。 只要我們在瘋狂升學考試中，不要忘記修身禮儀與學用合一的基本：在經濟至上的破壞中，不要忘記自然環境與文化傳承的基本。那麼，我們就可以內志正，外體直，持起如椽巨弓，構身，上箭，中靶。內力穿越的，會是世世代代，風清日和，進退中禮，更美善的未來。 延伸閱讀：蔡淇華《青春微素養》36個通往更理想自己的基本功，給青少年的全方位生涯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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