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 SEL 學者專訪:老師其實早在做,只是沒給它一個名字
希臘教育心理學教授瑪麗亞・普魯長期研究教師幸福感。受芯福里情緒教育推廣協會邀請來台交流,除了走訪校園,也到國家教育研究院演講。她強調社會情緒學習(SEL)並非新學科,而是老師們日常已經在做的事。
希臘教育心理學教授瑪麗亞・普魯受邀來台,走訪校園了解台灣中小學 SEL 推動經驗。圖片來源:楊煥世攝
2024 年於希臘克里特島舉行、由佩特雷大學主辦的 ENSEC 國際研討會上,瑪麗亞・普魯(Maria S. Poulou)聽到芯福里情緒教育推廣協會分享台灣中小學推動 SEL 經驗,讓她最感興趣的,是台灣把家長志工帶進學校、進入班級模式。在西方,要讓忙到沒時間喘氣的家長志願走進教室並不容易,她很想親眼看看這件事在台灣是怎麼運作。
今年六月,她來台一週,走進嘉義市和台北市的幼兒園、小學、家庭教育中心,進到班級裡看課程怎麼上;六月十七日,她也在國家教育研究院發表演講,主題是「支持教師心理健康:從認知到行動」,和台灣的老師、校長與學者交流。
普魯是希臘佩特雷大學(University of Patras)教育心理學者,也是歐洲社會與情緒能力網絡(European Network for Social and Emotional Competence, ENSEC)的現任共同主席。ENSEC 2007 年成立、每兩年舉辦一次國際研討會的學術網絡,是歐洲推動社會情緒學習(SEL)最重要的學術與政策組織之一,地位相當於美國的社會與情緒學習學術合作組織 CASEL(Collaborative for Academic, Social, and Emotional Learning)。
以下是親子天下獨家專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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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這是妳第一次來台灣。這趟走訪這麼多不同的學校、看到這麼多不同風格的現場,什麼讓妳印象最深刻?
A:台灣人非常坦誠、非常和善,我覺得很受歡迎。從專業的角度,我去了很多學校,幼兒園、公立、私立都有,我感覺像回到家一樣,因為我自己就是從小學老師出身的。我的學士是教育,碩士和博士是教育心理學,所以走進教室我很自在,我喜歡有生氣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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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懂中文,聽不懂師生在說什麼,但我可以從非語言的線索、從肢體語言去感受那個氛圍,我能感受到老師的能量和對學生的關懷。我特別觀察了家長,有些志工媽媽我本來以為是老師,雖然班級經營技巧不熟練,但她們跟孩子互動的方式非常好。語言不通,從她們表達情緒、回應孩子的方式,我感覺得到那種「在乎」。對我來說,SEL 就是在這裡發生:有覺察的能力,試著去理解別人的感受,並且去回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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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我注意到,妳非常在乎老師。這份關注是怎麼來的?
A:我想當老師,是因為我在乎孩子。後來我想成為老師的老師,是因為我在乎老師,而老師在乎學生。我的博士研究就是在看有情緒行為困難的學生,以及老師如何觀察和與這些學生互動。我是從老師的態度、老師怎麼在教室中回應這些孩子出發,SEL 才慢慢進入我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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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NSEC 成立早期就參加了第一場研討會,當時 SEL 的資訊主要來自美國。真正讓我著迷的是:SEL 這不只是處理已經出狀況的孩子,而是讓我們在問題還沒出現之前就能先介入。後來世界衛生組織發出兒童心理健康的全球呼籲,政府必須回應,我就更深入投入學校裡的心理健康這個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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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所以是什麼讓妳決定,要親自來台灣一趟?
A:我被芯福里協會的的「共好」模式吸引的。在西方社會,大家太忙了,忙到沒時間喘氣,要讓家長志願投入學校並不容易。所以我很驚訝,這個模式在台灣是怎麼落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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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和西方國家合作,我對於台灣的模式也格外好奇,關於老師和兒童心理健康與幸福感的跨國比較,所以我很想看看東亞的實例。(延伸閱讀:44 名家長志工受訓成 SEL 老師,博愛國小陪孩子打造情緒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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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4:在希臘,2021 年當政府政策讓 SEL 變成必修課程後,對妳來說意義是什麼?
A:一般來說,歐洲的做法是歐盟有一個指導方針,歐盟會員國再根據國家的情況調整。在歐洲的指引下,我們慢慢把它變成一個明確的課程主題,從幼兒園到中學都要有。重點是透過學術課程來培養品格,之後學生可以透過這些品格更有自信追求學術的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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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實說,「變成必修」這件事本身,跟希臘的老師們原本在做的事差別沒那麼大。很多年前,在 SEL 還沒被正式要求之前,我問過希臘的老師:你希望學生具備哪些能力,好讓他們在人生中是成功的?他們講的,跟現在課程強調的 SEL 技能幾乎一樣。老師本來就在引導學生發展這些能力,他們會從歷史、文學裡取材,帶學生描述角色、分析情境,不是等政策來告訴他們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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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5:那真正改變的是什麼?
A:改變在於,SEL 變成必修之後,幼兒園和小學和中學有了固定的時數,老師有彈性可以依學生的需求設計課程、決定要做什麼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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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師去哪裡找主題?
希臘的教育部有一個平台,上面有各種計畫,例如研究者實施並通過認證的計畫,會上傳到平台,全國學校都可以選用。這個平台提供所有的資訊和教材,就像一個全國性的教師資源平台,所有人都能使用。而且這些計畫主要是老師協助開發的,不是我們自己關起門來做,所以是有老師支持的。
推行上有一個問題:我們沒有足夠的研究去評估 SEL 長期實施的效果。我們有短期資料,知道六個月到一年的效果,但問題是,實施幾年之後發生了什麼事?目前我們不知道。
這是政府或決策者需要思考的:我們需要一種問責和執行機制,需要一套持續監督和評估的流程,需要明確的標準去監測老師的教學效能、學生的韌性和學習成效等,去觀測介入的長期效果,這樣才看得到真正的改變。(延伸閱讀:當教師荒遇上新手焦慮,為什麼有學校留得住新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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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6:妳一直強調,推動 SEL 需要耐心、需要等。從妳的觀察,現在的環境有沒有愈來愈重視 SEL?
A:從研究者的角度,SEL 要在社會上真正普及很困難,因為它挑戰傳統的思維方式。人們對新想法的抵抗是很自然的,尤其當它和我們習慣的方式相衝突。有些老師覺得,SEL 又是一個新科目,增加了工作量。但我告訴老師,SEL 其實不是新東西,如果你是一個在乎的人,你本來就在做了,只是沒有給它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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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面對這種抵抗,方法不是強迫改變,而是給人們時間、給他們資料、讓他們看到效果。這需要耐心,尤其是要讓決策者看到價值,而且我們周圍有太多複雜的因素,讓我們很難只看單一變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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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7:但現在社會上有一種緊迫感,因為環境變化太快,手機、AI,一切都在快速改變。妳怎麼看手機對孩子的衝擊?
A:我懂你的意思。我自己是媽媽,有時候我也覺得被這一切壓垮,我也還在學。我覺得我們需要有目的地使用科技,不要讓科技控制我們,而是用科技來支持我們的目標,讓老師合作、分享想法,讓家長了解計畫的進展。科技是有用的工具,我也在訓練自己的大腦做自我調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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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8:妳在台灣的觀察裡,有沒有哪些做法是妳想帶回去和歐洲同事分享的?例如台灣把家長志工帶進學校的模式。
A:市面上有太多計畫,有些是從美國或其他地方翻譯過來的,有些是各國本土開發的,我沒辦法說哪一個最好。因為每個模式都是為特定的脈絡、特定的學校、特定的文化設計的,你不能說有一個模式對每個國家都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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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比較研究非常感興趣,因為我們需要跨國的比較,看看哪些模式在哪些脈絡下有效、哪些需要調整。
我很在乎老師的幸福感,因為我們若是期待學校是健康的,我們必須擁有一群健康的老師。
教授小檔案
瑪麗亞・普魯(Maria S. Poulou)
- 現職:希臘佩特雷大學(University of Patras)教育科學與幼兒教育系教育心理學者;歐洲社會與情緒能力網絡(ENSEC)現任共同主席。
- 學歷:雅典大學初等教育學系學士;英國曼徹斯特大學教育心理學碩士(M.Ed.);英國倫敦大學教育學院(Institute of Education)教育心理學博士(Ph.D.)。為英國心理學會(BPS)特許心理學家(chartered psychologist)。
親子天下 SEL 初階教師認證
為何此時此刻,校園需要更多情緒領航員?後疫情時代,校園衝突與拒學現象激增。壓力巨大的孩子,甚至轉向 AI 尋求情感寄託。親子天下攜手芯福里創辦人楊俐容老師推出 SEL 初階教師認證,提供系統化課程與支持,幫助願意加入的教育、助人工作者與家長重建信任,讓更多家庭、學校、親師生們,找回整體社群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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