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AI 走進新加坡頂尖中學，南洋女中如何重新定義「學習」？
當全球教育都在問AI會如何改變學習，新加坡這個教育資優生，已走進下一階段。《親子天下》越洋採訪走進百年名校看見頂尖學校把重心從「考更高分」，轉向「多元學習」，新加坡教育部正在重新定義未來人才的能力。
近年南洋女中最具代表性的課程之一，是跨學科專題課程「Fusion」。黃建賓攝影
五月的新加坡早晨毫無涼意，空氣濕黏得像有一層薄霧。一早8點15分，南洋女中校長蕭芳輝看著台下大汗淋漓的學生，才剛宣布提早結束朝會，又趁著早自習前還有短暫的5分鐘，把握時間打開廣播器，熱情地叮嚀全校學生記得多喝水，祝福學生 Have a nice day！
這所創校超過百年的女子名校，長年被視為新加坡中學的前三志願，有「新加坡北一女中」之稱。每年約四百名學生入學，多數都是全國學校表現最頂尖的一群孩子。
但這次走進南洋女中，最強烈的感受不是競爭感，而是一種與外界印象不同的教育氣氛：老師不再只是拚命趕課，學生也不只是埋頭刷題，整個學校正在重新思考，在 AI 時代裡，如何把重心從「更高分」，慢慢轉向「更多元」，培育未來人才所需要的能力。
疫情加速新加坡教育轉向
當全球都在討論 AI 教育，作為全球教育評量的資優生新加坡，在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 2025 年發布《TALIS 2024：教學現況》報告中，看見新加坡的老師也是走在學習最前線的一群，以75%教師使用 AI 工具的高比例位居全球使用率第一。
談到這波變化，蕭芳輝認為，「AI 並不是突然出現的革命，而是整個新加坡教育改革脈絡中的一部分。」新加坡中小學教育真正的轉折，其實始於疫情。
2020年疫情爆發後，新加坡原本預計數年後才全面推動的「一人一機」政策提前上路，全國中學生迅速配備個人裝置，線上教學全面展開。「那時候老師必須學會把教材數位化，整個教學方式都在改變。」蕭芳輝回憶。
也因為經歷這場大規模數位轉型，當生成式AI出現時，新加坡校園已具備相當成熟的基礎設施。如今走進南洋女中的教室，學生幾乎人手一台平板，教材、作業與討論大量透過數位平台完成。
AI 應用第一步：先替老師減壓
不過，在南洋女中，AI 最早服務的對象不是學生，而是老師。
「一開始其實是先用在行政工作上。」蕭芳輝坦言。備課、整理教材、設計作業、分析學生學習狀況與行政文書，占去教師大量時間，因此學校最早期待 AI 能協助處理重複性工作，把時間還給教學。
資訊與教育科技主任張博也觀察，這兩年AI最大的改變，是提升教師工作效率。從備課、溝通到行政管理，都能獲得協助。但推動過程並非一步到位。當 AI 剛出現時，不少老師擔心自己是否會被取代。學校除了提供技術培訓，更重要的是協助教師重新理解自己的角色。
「老師不再只是知識傳遞者，而是引導學生學習的人。」蕭芳輝說。
當 AI 走進課堂，老師並沒有消失
這樣的轉變，也反映在課堂裡。
採訪當天，《親子天下》團隊走進一堂數學課。學生人手一台電腦，老師透過線上系統即時出題、收集答案與討論。學生坐在講台下，不再只是抄筆記，而是不斷與老師互動、修正觀念。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新加坡教育部近年打造的 SLS（Student Learning Space）平台，這個全國性的學生學習空間，已經內建不少 AI 功能。例如教師可以透過系統設計開放式問題，由AI 協助統整學生討論內容、分析學習情況，甚至提供即時回饋；學生也能與 AI 對話，進行引導式學習。
《親子天下》團隊走進一堂數學課，學生人手一台電腦，老師透過線上系統即時出題、收集答案與討論。黃建賓攝影
張博形容，教育部已經把許多工具整合完成，大幅降低教師使用 AI 的門檻。有趣的是，學生並不如外界想像般依賴 AI。根據校內調查，不少學生反而刻意避免直接使用 AI 找答案，擔心影響自己的學習歷程，但她們更常把 AI 當成討論、分析與整理資訊的夥伴，而非答案產生器。
三週不上正課的「Fusion」課程
近年南洋女中最具代表性的課程之一，是跨學科專題課程「Fusion」。從2024年開始，中一學生每年有三週時間不上一般課程，而是投入跨領域專題學習。學生必須結合歷史、人文、科學、藝術等不同領域知識，走入社區、博物館或文化場域進行研究與提案。
蕭芳輝分享，今年其中一項任務，是替校內歷史文館規畫未來發展藍圖，學生提出的建議，甚至可能影響學校後續建設方向，「我們希望孩子看到，她們的想法是真的有機會改變事情。」
近期教師也開始設計 GPT 聊天機器人，讓學生先與 AI 討論方案，再帶回課堂深化討論，讓 AI 成為探索與發想的工具，而非直接提供標準答案。
「以前比較強調成績，現在更重視學生的綜合能力、適應能力與自主學習能力。」蕭芳輝認為，這類課程過去在高度考試導向的環境中並不容易推動。但近年新加坡逐步取消部分考試、淡化排名與分流，學校終於有更多空間把焦點放回學習本身。
教師也開始設計 GPT 聊天機器人，讓學生先與 AI 討論方案。黃建賓攝影
比起高分，更重要的是孩子能不能面對未來
即使教育改革持續推進，亞洲家長對成績的重視依然深植文化之中。
蕭芳輝坦言，自己每年都會在家長會上不斷與家長溝通。她曾在簡報中放上兩個字：「偉」與「圍」，問家長：「你希望孩子成就偉大的事情，還是把他圍得死死的？」在她看來，真正重要的不是替孩子安排好每一步，而是幫助孩子找到自己的能力與方向。
AI 可以協助整理資料、生成內容、提供回饋，但南洋女中最在意的，始終不是科技本身。這所頂尖名校正在努力把教育重心，從「如何考得更好」，慢慢轉向「如何學會學習」，當知識取得愈來愈容易，學校更關心的是：孩子是否保有好奇心？能不能自主思考？願不願意探索未知？
面對快速變動的未來，蕭芳輝認為，這些能力才是真正陪伴孩子走得長遠的關鍵。
新加坡 AI 教育怎麼做？｜系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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