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畢業典禮演講林子鈞：專業不只是讓⾃己過得更好，是它能讓別⼈活得有選擇

國立台灣大學今日（5月30日）舉行畢業典禮，今年演說貴賓是「遠山呼喚 Calls Over Ridges 」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林子鈞 。31歲的他，從台大經濟系畢業至今十年來，從一名連續重修三年微積分、甚至自嘲分不清教室在哪的學生，逐步成為在亞洲四國推動92項教育專案、陪伴超過1.1萬名孩子、提供百萬份營養午餐的教育工作者，也是台大畢業典禮近25年來最年輕的校友講者。

演講中，林子鈞沒有談成功模板，而是分享自己重修三年微積分、對未來感到迷惘的真實經歷。他回憶震後尼泊爾一名女孩不顧居住環境的惡劣，仍將書包掛在帳篷外的畫面，讓他深刻體會教育對弱勢孩子的重要，也因此找到願意用一生回應的課題。

他說：「如果有一件事情，你非常擅長，那可以作為事業；但如果一直失敗仍願意爬起來做，那或許就是志業。」

遠山呼喚推動的教育專案都在偏遠、弱勢地區，從尼泊爾到東南亞，林子鈞始終堅持培育在地的 NGO 組織，讓在地⼈有⼀天能⾃⼰領導下⼀代的教育。他分享「真正的永續，不是你一直在場，而是離開之後，事情還能繼續發生。」（延伸閱讀：耶魯大學畢業演講：《柏青哥》作者自認耶魯失敗者！22 年的體會，送給焦慮世代的「秘密武器」）

這位曾經迷惘的台大學生，也以自身經歷勉勵畢業生：人生不是選擇題，而是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的申論題，重要的不是每一步都正確，而是每一步都真誠。

以下是他的演講全文：

校長、各位師長、各位家長，還有今天最重要的，即將畢業的學弟妹們，⼤家好。

今天能擔任你們的畢業典禮講者，我感到非常榮幸，但也⽼實說，有⼀點意外。當你們以為學校會從昨天的兆元宴裡面挑一位講者，出來跟你們談 AI。結果台大對你們投了一顆曲球，但可能連台大都不知道這顆曲球到底有多曲。

因為如果十年前坐在台下的那個我知道，有⼀天我會站在這裡演講，他第⼀個反應應該是：「真的假的？學校是不是找錯⼈了？」

因為⽼實說，我在台⼤的時候，真的不是那種⼀看就很適合當畢業典禮講者的學⽣。我⼤學的時候不太喜歡進教室上課。我從新⽣書院就開始翹課。⽽且不是那種偶爾翹⼀下，是翹到⼤⼀快結束了，我還是常常分不清楚兩棟⼤⼀學⽣很常去上課的⼤樓。

兩棟樓長得很像，名字也很像。⼀棟叫共同教學館，⼀棟叫普通教學館，聽起來都不是很想被找到的名字。

在場的學弟妹，有沒有⼈⼤⼀的時候，也曾經不太確定怎麼分？幫我舉個⼿。誠實⼀點，今天都快畢業了，學校不會因為這個把畢業證書收回去。

謝謝你們讓學長今天⼼裡好過⼀點。

不過有⼀棟⼤樓我倒是非常熟。叫做新⽣。因為我與數學的關係，每年都在那裡重獲新⽣。我重修了三年微積分，⽽且還是微乙。

⼤⼀應該過的微積分，我⼤四才過。⼤⼀應該修完的國⽂，我也是⼤四才補完。因為國⽂就是在那棟共同教學館，後來我就索性把它退了。

所以如果今天坐在台下的你，⼼裡會覺得⾃⼰好像不是那種很標準、很順利、很早就知道⾃⼰要幹嘛的台⼤學⽣，我想先跟你說，沒關係啦。至少你現在看起來，應該還是比我當年穩定⼀點。

我剛滿三十一歲。十年前，我就坐在你們現在的位置上。所以我知道，畢業不是答案揭曉的時刻，它只是你真正開始作答的時刻。因此今天我不是以⼀個成功⼈士的身份，來這裡告訴你們如何抵達終點。我只是⼀個還在路上的學長，想跟你聊聊如何出發。

這樣好了，你們就把我當成是在活⼤吃⾃助餐的時候，旁邊坐了⼀個回來蹭學餐的學長，然後他想跟你們聊天。

當然，我也知道，很多台⼤⽣⼼裡可能都在想：「學長，你講⾃助餐，是不是其實吃的還是台科⼤的？」 

這題跟你我的⼈⽣⼀樣，沒有標準答案。

今天的演講，我想把我⾃⼰的⼈⽣攤開來，倒帶回到三個時間點：我還在台⼤的時候，快要畢業的時候，還有畢業後那幾年。在這三個時間點裡，我慢慢學到了三件事。希望它們可以成為你們在出發前，願意收進背包的禮物。

第一個時間點，讓我清楚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在乎

第⼀個時間點，是我還在念台⼤的時候。當時我的⼈⽣確實出現⼀個意外的轉折。它沒有讓我突然變成熟，也沒有讓我突然變得很厲害，可是它讓我第⼀次很清楚地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在乎。

我跟尼泊爾的連結，是從⾼中開始的。那時候我曾經去尼泊爾做短期志⼯。所以尼泊爾對我來說，不是⼀則遙遠的國際新聞，不是地圖上的⼀個名字，⽽是⼀個我去過的地⽅，是我⾒過的⼈，是我記得的孩⼦。

後來，在我⼤⼆的某⼀天，我突然接到很多來⾃尼泊爾當地的訊息。尼泊爾發⽣了⼀場規模七點八的⼤地震。而我曾經去服務過的地⽅，廓爾喀，竟然就是當時的震央。

我收到的訊息，不是新聞推播，⽽是當地家長和老師從⼿機裡⼀封⼀封傳來的照片。他們在問：有沒有任何可能的資源，幫助他們度過地震之後的難關。

那時候我還只是⼀個台⼤的學⽣。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頭銜，也沒有很⼤的能⼒。可是當那些訊息真的傳到你⼿機裡，你很難再假裝，這只是⼀則跟你無關的國際新聞。

所以當時我在台⼤發起了⼀場募款⾏動。後來這場募款，慢慢擴⼤到全台灣四⼗四所⼤專院校。

那是2015年。也就是從那⼀年開始，我們組成志⼯團隊，回到尼泊爾當地。可是，真正改變我的，是當我回到現場，看⾒地震之後的破碎景象。我看到，國際組織完成急難救助的任務之後，就離開了。留下來的，是當地的⼈。尤其是那些孩子。

我們慢慢觀察到，很多兒童因為地震，家裡必須做出很殘酷的選擇：不只是今天吃飽，還是明天吃飽；⽽是這個孩子，還要不要繼續讀書。

有些⼩男孩，後來成了童⼯。有些甚至跑到中尼邊境去⼯作。有些⼩女孩，則成了童婚的受害者。在⼀個重男輕女的社會裡，她們在還沒成年的時候，就被迫嫁給⼀個素未謀⾯的⼈，只為了減輕家裡的經濟壓⼒。

我那時候看到⼀個畫⾯，到現在都還記得。

地震之後，很多⼈住在帳篷裡。但如果你的家庭連土地都沒有，連搭帳篷的地⽅都沒有。你只能借宿在別⼈的⼟地上，幫別⼈務農，去換取搭⼀頂帳篷的權利。

狹窄的帳篷裡因為長時間積水，飄來陣陣臭味，帳篷外雜物散落⼀地，⼀個家庭就在中間吃東西。可是即使在那樣的情況下，我還是看到⼀位女孩，把書包掛在帳篷外⾯。雖然她已經失去了回去上學的條件，但只要還有⼀點點機會，她還是會背著書包⾛去學校。

那個畫面對我的衝擊很⼤。因為你會突然發現，教育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可能是壓⼒，可以對他們來說，是少數能夠改變⼈⽣的機會。

那時候我開始問⾃己：難道這些孩子，不值得擁有選擇⼈⽣的權利嗎？如果我真的看⾒了，那我要不要認真回應？

後來我發現，答案不是我有沒有把握。答案是，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已經重要到我沒辦法假裝它不存在。

所以創業這條路，就這樣開始了。不是因為我那時候已經準備好了。剛好相反，是因為我根本沒有準備好。但我知道，如果我不開始，我只會⼀直記得那個掛在帳篷外的書包。

所以如果說，還是學⽣，剛創業的那段⽇子教會了我什麼，那⼤概就是：

有些事情，⼀旦你真⼼在乎了，你就不會只是想要路過。我相信，畢業之後最重要的，不是繼續比誰答對最多題，⽽是慢慢去找到，你願意⽤⼀⽣去回應的題目。

但是，正當我找到熱情之後，我很快就發現這只是開始，真正考驗我的，是接下來的現實。

第二個時間點，讓挫折驗證熱情並且勇往直前

來到第⼆個時間點，是畢業前夕。這也是我跟今天的你們最接近的⼀個時刻。

當時，身邊的同學，好像都開始往下⼀站移動了。找到⼯作，申請去國外念書，準備考研究所。⽽就讀經濟系的我，卻坐在⼀個完全不⼀樣的問題面前。

我想的不是哪⼀家⾦融機構比較適合我，也不是哪⼀家外商公司比較好。我想的是：我要不要把⾃己的未來，押在⼀條高風險、非典型，⽽且看起來⼀點都不保險的 NGO 創業路上︖

老實說，對於⼀個⼤四畢業⽣來說，那真的很難。因為創業最折磨⼈的，通常不是辛苦，而是不確定。那時候我想盡辦法讓這條路能走下去，卻常常不知道，這些努⼒最後會不會只是⾃我感動。

這種感覺，我猜很多畢業⽣都懂。不是沒有在走，⽽是⼀邊走，⼀邊還在問⾃⼰：我走的真的是路嗎︖

⼀開始成⽴遠山呼喚的時候，其實很熱鬧。很多台⼤的同學⼀起成⽴社團、⼀起帶志⼯隊、⼀起投入。那時候你會覺得，好像只要⼀群⼈夠熱血，事情就⼀定可以勇往直前。可是慢慢到了⼤三、⼤四，⼈就⼀個⼀個離開了。

這其實很正常。每個⼈都有⾃⼰的路要走。只是從原本熱熱鬧鬧，慢慢變得冷冷清清；從共同向前，慢慢變成各奔東西，你才會第⼀次明白：

很多事情開始的時候都很像革命，走到後來才發現，它其實比較像修⾏。探索⼈⽣也是如此。

但真正把我打醒的現實，還不是創業的孤獨。而是我⼀次又⼀次回到尼泊爾，越靠近現場，越發現⾃⼰有多渺⼩，看⾒夢想有多脆弱。

學校嚴重毀損，家庭的基本⽣計是問題，孩子的營養是問題。在那樣的情況下，兩個即將畢業的⼤學⽣，到底能改變什麼？

我們常常去拜訪當地政府，想拿到教育數據，幫助我們做更好的判斷。可是因為我們就只是兩個⼤學⽣，很多時候，對⽅會讓我們坐在⾨等了又等。⼀個⼩時。兩個⼩時。

那段等待其實很安靜，但腦袋裡⼀點都不安靜。我會⼀直想：為什麼⾃己盡了全⼒，卻還是顯得微不足道？

⼀開始，我們能服務的，只是⼀所不到⼀百⼈的⼩學；可是整個區域，有上千位孩⼦在地震後離開學校。每⼀次的家訪就像⾛進幽暗的隧道，有⼀天，⼀位媽媽崩潰⼤哭，哭訴改變來得太慢，她不知道⾃⼰的孩⼦能不能夠等到那⼀天。

那時候，我坐在她⾯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責的問⾃⼰是不是做錯了。曾經，⼀切都看起來毫無進展，快要分崩離析。從創業到畢業前夕，現實不斷對我說：世界不會因為你真誠，就對你比較溫柔。

但這些挫折都不是毫無意義的，因為正是這連續兩年，浸泡在無⼒感裡，我才慢慢確認：我做的這⼀切，都不是⼀時的感動。

如果有⼀件事情，你非常擅長，那可以作為你的事業。但如果有⼀件事情，你⼀直失敗但仍願意爬起來做，那或許就是你的志業。

所以⼤四的畢業前夕，我選擇正式成立 NGO 組織，⾛上⼀條非典型的⼈⽣道路。正是勇於⾯對現實的洗禮，才讓我確認，這不是⼀時的感動，⽽是我願意承擔的志業。

各位同學，⾯對挫折，我們永遠有選擇。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不盡⼈意的現實，然後盡快轉彎；也可以把它當作是驗證熱情的機會，選擇勇往直前。（延伸閱讀：台大畢業典禮演講林之晨：「把自己放在對的環境，升級速度會是10倍」）

第三個時間點，訂定讓⾃己無法安⼼的標準，不斷接近卓越

第三個時間點，是畢業後的那幾年。

回頭看，我很多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是在哪⼀本管理書裡學到的，⽽是在尼泊爾的村莊、學校、家訪現場，被在地⼈⼀點⼀點打開的。世界成了我的教室，而我服務的孩子，反而成了我的老師。

他們不會坐下來對你說教。但他們會⽤⾃己⼈⽣裡的困境、轉折，甚至憤怒，教會你：什麼只是夠好，什麼才叫做卓越。

⼀開始募款成功之後，我們很快做了獎學⾦計畫。想法很單純：孩子因為地震、貧窮而離開學校，那我們就想辦法把他們送回學校。

所以當我看到孩子重新穿上制服、背起書包、走進教室，輟學率快速下降，我真的會覺得：好像做到了些什麼。

可是後來，我們⼀個⼀個追蹤這些孩子，才發現，有些孩⼦回到學校沒多久，又離開了。⽽且這次是⾃願離開的。

為什麼？我⼀直想不明白。直到有⼀天，我們到⼀位輟學孩子家裡家訪。那天下很⼤的雨，雨打在鐵皮屋頂上，蓋過我們講話的音量。雨停了，屋裡卻在漏水，我們要先幫忙接水，才能坐下來。

⼀開始⼤家還在聊天。可是當社⼯問他：「你為什麼不繼續讀書了？」

他突然安靜了很久。然後，他⽤很嚴肅、也有⼀點失望的表情看著我們說：「如果你回到學校，坐的是搖搖晃晃的椅、教室裡沒有燈、黑板破舊到寫不上字、書櫃裡沒有書、連老師都感受不到希望。你還會想留下來嗎？」我看著他臉上的憤怒和難過。

那⼀刻，我突然明白：我們做的任何服務，都不該只是讓⾃己安⼼的故事。

孩子回到學校，不代表孩子看見希望；你有所⾏動，也不代表問題真的被改變。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想只做⼀次性的幫助。學校蓋起來了，卻留不住老師；電腦送進去了，卻沒有⼈會維護。很多幫助看起來很快、很有成果、也很感⼈，可是當計畫結束、資源離開，留下來的問題其實沒有被改變，反⽽變成更長遠的依賴。

所以我們越來越清楚，遠山呼喚不想成為⼀個永遠被全世界需要的組織。相反地，我們真正想做的，是有⼀天不再被需要。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說：我們以離開為⽬標。

我們想培育在地的 NGO 組織，讓在地⼈有⼀天能⾃己領導下⼀代的教育。因為真正的永續，不是你⼀直在場，⽽是你離開之後，事情還能繼續發⽣。

也是因為這樣，疫情後，當尼泊爾的模式慢慢站穩，我們沒有停在舒適圈裡。我去了菲律賓，在偏遠的海島，把喜瑪拉雅山的校車計劃，變成乘風破浪的校船計劃；去了⾺來西亞，在無國籍的村落裡，設計全新的專案；也去了印尼，把營養午餐的⽅法，帶到被忽略的城市角落。

⼗年來，我們跨越國界，在光照不到的角落裡，不斷的從零開始，⽤⼀份⾃覺「還不夠好」的態度，⽇復⼀⽇的洗禮所有教育專案。

如今，遠山呼喚在這四個國家，陪伴超過⼀萬⼀千位孩⼦；我們推動九十二項長期教育專案，也透過亞洲營養教育基金，⼀年提供超過⼀百五十萬份營養午餐。

但是鼓舞著我向前的，不是這些成果，而是這十年來，不管缺乏資源，還是獲得⽀持，我們都堅持培養在地 NGO，不走服務捷徑，也從未偏離初衷。

鼓舞我向前的，是我知道⾃己為誰出發，為何迷惘，為了什麼追求更高的標準，因此就算歷經挫折，我依然對⼈⽣感到熱情，對重新出發充滿嚮往。

所以，親愛的學弟妹們，我想把這段經驗留給你們：如果有天你找到了⾃己的熱情，真的在乎⼀件事，就不要只追求讓⾃己安⼼的標準。

讓事實修正你，讓更厲害的⼈點醒你，⽤更高的標準讓⾃己逃離舒適圈，讓那些你原本沒看⾒的問題，推著你繼續往前。所以如果說，畢業後那幾年，世界教會了我什麼，那就是：所謂的卓越。不是變得比別⼈厲害。⽽是你願意承認⾃己還不夠，然後開啟下⼀段攀登。

⼈⽣不是跟團旅⾏，⼈⽣比較像⾃己的背包旅⾏

所以回頭看，我的⼈⽣不是突然找到答案。它比較像是，在三個不同的階段，被三個體悟慢推著往前走。

還是⼤學⽣的時候，我學會在乎。
畢業前夕，我學會勇敢面對現實，所以才找到志業。
畢業後那幾年，我學會訂定讓⾃己無法安⼼的標準，不斷接近卓越。

所以回到今天，回到你們。我想告訴你們的是：⼈⽣最可惜的事情，就是你今天就把⼈⽣想得⼀清二楚。

因為⼈⽣不是跟團旅⾏，⼈⽣比較像自己的背包旅⾏。你會走錯路，會搭錯車，會懷疑⾃己是不是訂錯旅館；有時候你同學都已經上⾞了，只有你還在找悠遊卡；但也正是在那些時刻，你才會慢慢知道，⾃⼰真正喜歡什麼、在乎什麼、為什麼願意留下來。

親愛的學弟妹們，我們從⼩到⼤，真的很習慣找標準答案。考國⽂的時候，我們要知道孔⼦確切說了什麼；考數學的時候，我們要知道 X 到底等於多少；考選擇題的時候，我們要在 A、B、C、D 裡⾯，選出那個唯⼀正解。

⽽且最可怕的是，有時候我們明明不知道答案，還可以靠刪去法活下來。但畢業之後，你會慢慢發現，⼈⽣不是選擇題。不會有⼈在旁邊提醒你：「同學，這題選 C。」也不會有詳解本告訴你：「你上⼀段感情錯在第⼀個步驟，因為你連微乙都還沒過，就想修微甲。」

畢業後的⼈⽣，比較像申論題。這⼀題沒有標準解答。因為，坐在台下的每⼀個⼈，你們沒有⼀個⼈的⼈⽣可以是零分，也沒有⼀個⼈的⼈⽣可以是滿分。你能做的，不是把答案寫得跟別⼈⼀樣，⽽是要慢慢把⾃己的題目讀懂，把⾃己的答案寫深。

我也相信，今天坐在這裡的每⼀位台⼤畢業⽣，不管你來⾃哪⼀個科系，都有讓世界變得更好的能⼒。會寫程式的⼈，可以讓資訊變得更平等。會做研究的⼈，可以讓公共決策更接近真相。會寫⽂字的⼈，可以讓沉默的⼈被聽⾒。會做設計的⼈，可以讓世界更懂得⼈的需要。會做⼯程、醫學、法律、商管、教育、藝術的⼈，也都可以⽤⾃⼰的專業，為別⼈的⽣命多打開⼀扇⾨。

專業最美的地⽅，不只是讓⾃己過得更好。是它能讓別⼈活得更有選擇。所以我希望，未來你們⾛向世界的時候，不只是帶著台⼤的學位，也帶著⼀種對世界的敏感。

台灣不只可以輸出半導體。台灣也可以輸出更有溫度的影響⼒。⽽這份影響⼒，不⼀定只有政府、⼤企業、⼤⼈物才能做。它可以源⾃⼀位還在找⽅向的台⼤畢業⽣。

願你們未來的⼈⽣，不⼀定每⼀步都正確，但每⼀步都真誠。不⼀定每⼀次都準備好，但每⼀次都願意學。不⼀定很快找到答案，但慢慢找到⾃己真⼼在乎的問題。

願你們勇敢迷失，也勇敢選擇。願你們走⾃己的路，也在有能⼒的時候，為別⼈開⼀段路。

畢業快樂。謝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