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跳得比最胖的還差」舞蹈老師李孟潔把傷痕跳成一堂身體平權課
「雖然你不是班上最胖的,但你跳得比最胖的還差,去把地板刷一刷」,國中念舞蹈班的李孟潔曾是老師眼中「不合格」舞者,因此失去方向,帶著傷痕和這樣的「學習歷程」,卻成為不一樣的「怪咖老師」。
以怪咖紀錄片《多肉女子生存之道》為教材,國中老師李孟潔帶學生重新定義自己的美。圖片來源:曾千倚攝
以怪咖紀錄片《多肉女子生存之道》為教材,雲林縣斗六國中老師李孟潔帶領國二學生認識性別平權身體意識,學習接納自己,面對網路與真實世界中的不友善言論,因此獲2025年怪咖教案甄選獎。自小喜歡跳舞的李孟潔,身型、個性都不像傳統舞者,從單純愛跳舞的小女孩,變成表演藝術老師,這段路充滿艱辛與挫折。
「我小時候總是動來動去,但有點扁平足站不太穩,媽媽聽說跳舞可以矯正,四歲就送我去學舞蹈」,小小年紀的她覺得「跳舞時卻可以扮演各種角色,好好玩」,今年35歲的李孟潔這一跳就超過30年。
當「不夠瘦、不夠美」成原罪,被標準定義的青春太殘酷
李孟潔國中報考舞蹈班,卻很快察覺到現實的殘酷。「學跳舞的女孩永遠都在追求更瘦、更美,但我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是最瘦、最美的那一個」,一向喜歡自由、坐不住的李孟潔感受到,「原來跳舞不只是快樂就好,還要符合標準與規則,跟大家有一樣的動作、笑容,連頭髮綁的角度都一樣」。
例如跳芭蕾舞必須脖子細長如天鵝頸,線條才會好看;要天生四肢纖細,穿起蓬蓬裙腿才美,李孟潔自嘲「我脖子不長大腿又粗,看起來就像米其林寶寶」;國中正值自我探索階段,李孟潔卻在學舞過程中被迫隱藏自我。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老師跟她說「雖然你不是班上最胖的,但你跳得比最胖的還不好。去把那地板刷一刷吧」,李孟潔當時覺得好難過,「我不是最胖的,該開心嗎?但是我跳得更不好,所以要被懲罰去刷地板?」她心中無數質問,「這到底是什麼標準?我還要不要繼續跳舞?」身形略顯肉肉、只是愛跳舞的李孟潔不明白自己在舞蹈班裡做錯了什麼。
曾因身型比例不符標準、跳不了芭蕾的李孟潔,卻在現代舞闖出一片天。圖片來源:曾千倚攝
努力撐完不開心的國中階段,高中她念七年一貫的台南應用科技大學,同時考進台南「雞屎藤舞蹈劇場」,更廣泛的學習學創作、編舞,終於重拾快樂。從小就嚮往當老師的李孟潔決定修完教育學程,舞者和教職雙軌並行,平日是表演藝術老師,假日就當專職舞者,始終如一的熱情支持她跳到現在,每個週末從雲林往返台南排練。
不再複製單一標準,「有些小孩不適合這樣跳舞」
過往的傷痕讓她更關注身體平權。 李孟潔坦承,她不想再複製單一標準,反而允許不同身體有不同的表達方式。「我是這樣跳,但有些小孩不適合這樣跳,我為什麼要逼他和我一樣呢?編舞也不用編得讓大家都一模一樣啊」,李孟潔幫助孩子們不必像自己當年活得那麼痛苦。
偶然看見怪咖系列紀錄片在徵選教案,李孟潔驚覺「這好適合我,我從小不就是體制內的怪咖嗎?連當老師都是老師界的怪咖」,她決心挑戰《多肉女子生存之道》轉化成教案,開發出五堂課,從認識身體到「我的美麗我定義」,陪伴最迷惘的青少年,一層層剝開社群時代下,哪些因素左右人們的審美觀。最後獲2025年怪咖教案甄選獎。
「我的美麗我定義」:一堂教孩子同理自己與他人的課
這系列得獎課程設計提問有:「如果我很胖,去看電影要買兩個座位嗎?我會不會擠到旁邊的人?我上公車又該怎麼坐?」
記者實地前往斗六國中觀課,李孟潔先帶領孩子們畫出自畫像、形容對自己全身各部位的滿意程度。受到社群媒體比較心態影響,有同學坦言「全身上下都不滿意」,李孟潔鼓勵學生思考「自己是否也有很不錯的地方」,寫在便利貼上,逐一貼在教室牆面,同時也看看其他同學用了哪些肯定和否定的形容詞?
從滿牆便利貼可看出,每個人對自己身體的感受、評分都不相同。圖片來源:曾千倚攝
這堂課沒有價值批判,肯定每個人的主觀感受,結束前讓學生擁抱、安慰自己不滿意的地方。李孟潔最希望達成的教育目的是養成同理心,對自己、也對他人。
八年級女生傅楷倩因此重新思考,過往一直覺得自己有點胖,即使父母、同學並不覺得如此,但可能源於自信心不足,她一直用嚴苛標準來評斷外表。上完這堂課讓她學會包容,如何包容自己和別人,是青春期最重要的學習。
被問起「現在已完全接受自己的身材嗎?」李孟潔微笑著說,其實還沒有,因為在劇團裡演繹各種角色,如果要扮演辣妹,就得努力變成「被觀眾接受的辣妹」模樣,「我的體型本就不是瘦弱的,得靠化妝和盡量飲食控制與運動,才能演好各種不同角色」,帶著學生認識自我的表演藝術老師,也有自己過不去的坎,但她和學生都在學著接納與放過自己。
如果要給所有喜歡跳舞、身材比例卻不那麼完美的孩子一個建議,李孟潔說:
「把你美麗的地方放大,真的不滿意的地方,就多一點幽默感吧。 人生得要用幽默感去面對」
曾因身型比例不符標準、跳不了芭蕾的李孟潔,靠著創意與熱情,在現代舞闖出一片天,回首這段苦樂參半的舞者人生,她灑脫的給了這樣的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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