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又怎麼了？在加拿大做老師的日常反思

圖片來源：36 Reasons My Kid Is Crying...

在加拿大當幼教老師的我，時常與2-3歲的孩子為伍。某天有例行的消防檢測時間，有人員進到幼稚園測試灑水器與警報的功能是否正常運作，在那之前，主任就來跟每間教室的孩子提醒：

「等一下你們會聽到大聲的o-i-o-i的警報聲，不要害怕，那不是真的。」

每個小蘿蔔頭站著聽話，眼睛眨巴眨巴的，似懂非懂。我也在想，這年紀的他們，連水果玩具都塞嘴巴吃，能用言語就懂得真或假嗎？不過先行提醒孩子是一件很尊重他們的行為，因為孩子與大人共處一個空間，我們之間平等無異。

五分鐘後警報隨即響起，無論正在旋轉或正在堆積木的孩子，無一不停下手邊動作，非常緊張，有的指著牆上的警報器，有的摀著耳朵，有的躲在老師的大腿，我的腿兩邊各長出兩個小孩。

一個哭聲開始，接著兩個、三個孩子便開始嚎哭起來，就像聞到嘔吐味的人們會接二連三開始吐一樣，恐懼也具有感染力。

所幸，警報聲不到一分鐘便結束了，孩子也在老師的安撫下穩定下來，可愛的他們一群一群圍著警報器，只會講單詞的他們，指著警報器，再看看你，再看看老師，美麗的交互性注意力的展現，懂得分辨情緒的孩子也會照顧還在恐懼中的同伴，摸摸他、拍拍他、安慰同學。這就是那天發生的大事。

下班時我在大廳穿靴子，綁鞋帶的時候聽到一個同學與母親大聲分享今天的大事，「老師說有警報，很大聲，o-i-o-i，後來就沒有了，那是假的，沒有火災。」，他接著說：「好多人都哭了，我都沒有哭。」這個時候，如果你是他母親，你會回應他什麼呢我聽見那位一頭金髮的母親溫柔地回應他的孩子：「這樣呀，哭也沒有關係呀。」我坐在板凳上，思忖片刻，這個回答太耐人尋味，是阿，哭有什麼關係。

好像哭泣來臨時，我們總是急著把他壓制，看待「哭」的第一印象，往往不是正向的。怕干擾到他人、尷尬、無法消停、令人煩躁、顯得軟弱、於事無補，我相信以上的想法存在於大多數人們的腦海，甚至是身為專業人員的自己有時也抑制不住地冒出這些心聲*備註。

但我們都忘記了，我們都是先學會哭，才學會笑。

如果此時我們回應孩子是：「哇，那你很勇敢喔！」這是一個很常聽見，乍聽之下也沒問題的話語，不過，如果同時告訴他，哭泣也不代表不勇敢，在2-7歲這個年紀的孩子可能容易落入非黑即白、缺乏彈性的二分法，而在某些情緒來臨的時刻嘲笑同學或譴責自己。

哭是一種情緒狀態轉變的訊號，因為我們感受到：害怕、恐懼、受威脅、飢餓、身心不適等等，所以透過哭泣來宣洩，每個情緒本身是中性的，每一個都是幫助我們更了解自己的工具。
孩子的自我覺察與抑制功能都在發展當中，當情緒風暴來臨時，身為大人可以提供的協助是，同理孩子(說出你看見的)，幫助孩子表達出他的情緒(帶著試探的態度，協助歸因)，安撫與問題解決(給予冷靜時間，提供合理的協助)。

能在不受情緒干擾、隨雞起舞確實很困難，不過，沒有情緒穩定的大人，就不會有情緒穩定的孩子，孩子因應情緒的方式是先從照護者身上習得的，所以想調節孩子的情緒，首先要從我們如何認識、看待情緒開始。

*備註：曾看過治療師職缺網的徵才資訊強調：能接受兒童哭泣者再來。也看過同空間的治療師對孩子大喊: 你是男生，不要一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