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不會，是溫老師的錯！

作者：溫美玉 圖片來源：Tom Wang / shutterstock.com ● 示弱不代表誰錯，同理不是爭個輸贏，包容是為了共榮 最近常跟孩子說：「你不會，是溫老師的錯，因為我還沒把你教會！」 畢竟四年級了，聽到溫老師這麼直白率真的話語，孩子閃過的是「懷疑」與「不敢造次」，因為，所有的大人都告訴他：「你學不會，就是你自己不夠認真！」 先別說孩子，當我拋出這樣的議題，其實最先反彈的應該是成人，因為所有人都會擔心：「你是開倒車，教孩子不必為自己的學習負責任嗎？而且，老師都這麼認真了，幹嘛還給自己打臉？討好小孩是為哪樁？」 ● 厲害的老師≠所向披靡，無所不能 近年來開始提倡「教育翻轉」，這個潮流主張教學者提供探索溝通的平台，課程中從旁協助提問、引導、觀察、研究⋯⋯不要喧賓奪主的搶去學生實作、討論、發表的時間。這麼一來，相較於傳統由老師單一輸出，學生被動聽講與抄寫，翻轉後的教師的教學品質及學生的學習動機，絕對超越過去傳統教學的效益。 然而，即使再完美的教學模式，再優質的課程設計，再厲害的教學者，其實都不見得適合每個孩子，這是我自己教學將近30年的體悟，也是我對教師與學習者為何會有更多的包容與體諒的原因。 是老師、家長還不夠認真嗎？如果費了這麼多苦功學生還不會，難道他都沒有責任嗎？當然不是，在我看來師生一場，不應該由學習結果來定論教學成敗，這樣不僅偏狹激進，對兩者而言也不夠公允。 ● 放了學生=放過老師 還記得多年前擔任高年級導師，數學常是孩子卡關的科目。大班講解之後，接下來就是把不懂的孩子集合到講桌邊，另外再進行講解說明，懂了就回座位。到了第三輪只剩一個女孩，也就是說她已經聽了3遍，腦筋依然轉不過來。 「○○，恭喜妳，妳解脫了！」我欣喜又認真地看著她。 「老師，我都還學不會，考試不知道怎麼辦，妳是故意這樣說的吧！」乖巧的她眉頭深鎖且不解的看著我。 「可是，這題是挑戰題，即使考出來也不會讓妳零分，妳還有基本題可以把握，我的想法是，不如妳就好好熟練那些已經懂的題型。」我依然微笑正面肯定她。 「所以，我學不來妳不會生氣？我考得很爛妳覺得沒關係？」她依然不相信我的答案。 「親愛的寶貝，妳知道我剛剛看妳這麼絞盡腦汁不放棄，有什麼感覺嗎？我覺得妳已經滿分了，這個滿分也許不在數學考卷，可是我相信，它會出現在妳擅長的領域，例如：漫畫。去吧！好好畫圖，請爸媽不要再讓妳去補數學了，妳是未來的漫畫家啊！」我真心誠意說出心底的企盼。 隨後，我給她一個深深的擁抱，放了她，也放過自己。 那一刻，師生都得到前所未有莫大的解脫，孩子不必再陷入「白癡」的詛咒，老師不再為孩子的學習成就自責不已，更叫人興奮的是，我覺得自己終於夠勇敢、夠誠實地說出心底的話了。 教書或者當媽媽這麼多年，總是背負著無比沉重的道德枷鎖，還有莫名其妙的「全能」成績的重擔，可是，見鬼了，誰能全能？誰是無敵？老師不是，學生更不是啊！為什麼我們要被這虛幻縹緲的假象相互折磨凌辱，彼此仇視廝殺？為什麼我們不能心平氣和地檢視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我們不能心悅誠服地認清自己的弱點，盤點發揚自己的優勢？ ● 如何教孩子負責任？ 當老師非常認真設計課程與進行開放式的教學之後，孩子的責任在哪裡？ 不以學生的成績為責任歸屬，少了情緒發酵作梗，老師、孩子竟然更容易確認自己的責任。 這週數學課是「多位數乘法」，我照例用了有趣、有效的「祕密武器」解決難題。一上課開宗明義就先告訴孩子：「溫老師為了負起責任，非常努力研究這個課題，結果我發現了祕密武器，不過，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能馬上學會，所以，你要做的事情是『認真』，如果聽不懂，就是我的問題，你可以發問。可是，如果你『不認真』導致不懂，你就要為自己負責任，想想看，哪個環節導致你的學習態度出了狀況，這點，溫老師會嚴格要求你要確認，並且協助你到位。」（請注意，大前提是：老師，你能提供優質開放包容創新的教學） 4堂數學課過去了，之間有3位孩子主動在放連假前求助，師生一步一步確認直式的算法，過程中彼此除了專業的互動信任，還有滿滿的感動與感恩。 再說多年前愛畫漫畫的女孩，我說要她別再執著在數學的挑戰題，沒想到，隔天她竟拿著數學題目來問我：「老師，我還是想搞懂這一題，因為我昨天要跟這種題目告別時，突然看見它（題目）很哀怨，我覺得很對不起它，所以我有先想了一下，但是，不知道這樣對不對⋯⋯」（連解個數學都這麼有戲，嘻嘻，溫老師要求孩子寫故事、小說，效益之高從此可以看出啊！） 對一個即將畫下句點的資深老師而言，這一幕幕風景走來並不輕鬆。 夜深人靜時常常省思，過往為何總愛板起臉孔專制跋扈？成績好壞的評判規準為何如此單一？傳統刻板僵化導致惡果，但為何還是掙脫不出？當然也不免有所抱怨與不甘，身為教師，明明都以愛之名出發，為何最終卻換得兩廂怨懟，這是何苦來哉？ ● 專業自信才敢大膽放手 我們以為給孩子自由選擇他就會放縱不羈；給孩子信任做決定他就會偏離軌道與隨便。其實，我們忘了，孩子會因為你的寬容而自在，會因為你的明確而有所規範，更因為你的專業想要進一步向你求知。於是，我要說的是：「所謂的為學習負責任，關鍵是要把教室當成師生共同求知的殿堂，沒有尊卑與年齡；師生都得學會問問題，相互理解彼此教與學的狀態；沒有一時半載的輸贏與結果，更無誰對誰錯的權威判定，只有不間斷的學習進行式。」 如是，學不會，沒有誰對誰錯，只有確認協助及重新再學的課題，所以，誰錯，誰都沒有委屈與被羞辱，因為教與學的重點不在此啊！

孩子，你不會，是溫老師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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