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畫書《書中書》與拉岡的鏡中之我

圖畫書《書中書》與拉岡的鏡中之我 台東大學兒文所博士生 高雄市立一甲國中閱讀教師 黃愛真 前言﹕以後設心理學的兒童觀點讀《書中書》 為了準備中國兒童文學大會的專題演說，嘗試對圖畫書《書中書》（繁體版《書中之書》和英出版，簡體版為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在此以簡體版《書中書》為分析對象。）進行詮釋。若假設文本自身的獨立性，同時考量「兒童」在書中的位置來分析圖像，約略可以讀出兒童自我的變化及馴化（或說進入父系象徵秩序）的過程。 首先，封面上可以見到包裝紙被撕了一角，露出包裝紙內的書，書上露出黑白色系、小孩的半邊臉與室內景。小孩正睜大雙眼，似笑非笑的望向觀者。原來被包裝完好的、外顯於社會上的社交物品--禮物，被撕開一角，揭露了社會完好下的另一面不應該被看見的、內裡的、帶有主動而強烈慾望的凝視，透露出一種詭譎。封面上的圖像，似乎預示了一種想要跳出的內在心理與外在包覆阻隔的現實間衝突與揭露。接下來，一起看看，書中揭露了甚麼樣的兒童觀？其中的衝突如何呈現或解決。 《書中書》與鏡中自我的形塑 內頁首先看到孩子拆開包裝，包裝內書籍圖像呈現了孩子握著書本的形象，孩子看著書上無限複製的自己形象如同照鏡子，接著下面的翻頁，真的出現了孩子拿著書，站在鏡子前，透過鏡子確認書與自己的關係，同時再次複製孩子手握書的書籍中圖像。閱讀這幅圖像，聯想到拉岡提出十八個月大孩子初次見到鏡中之我一般，第一次感受鏡中的我，而萌生了孩子自我意識，與完美自戀的想像。當然，在成為完美自我的幻想過程前，孩子的精細動作無法達成，對於自我的感覺破碎而不完整；成為完美自我的幻想過程中，除了孩子對鏡子中自我形體完整的發現，同時也會有個創造或陪伴的成人，來支撐孩子對自我美好幻想的完成。孩子眼中的成人原來就是萬能與完美的，與孩子從成人眼中看見對自己的期待，一同造就了孩子自我的成形。若回到《書中書》來看，孩子見到鏡中的自己，與深邃的書中書空間，帶著種種疑問，[1]決定進入空間，尋找書內源頭，如拉岡所言，發現了一個不斷在創造出孩子圖像的成人—畫家。[2]畫家提出了問題，因為畫中總是有畫，所以不得不繼續畫下去來完成他的書。在此孩子在畫上提了字「結束﹗後面甚麼都沒有了﹗」[3]，解決了畫家受困書中書問題，兩人一起步出層層深邃空間。在此，孩子完成了如同鏡中複製般的書中書任務，見到了完整的自我外在形象，以及成為成人眼中期待的完美形象。 孩子從縮小到變大象徵自我的完美幻想 孩子的完美自我與自戀的形塑，筆者認為表現在孩子進出書中空間時的變大或縮小。早先，當孩子進入空間時，隨著空間層層深入而縮小；解決成人問題後，走出空間時，孩子逐漸變大。也就是說，當孩子進入書籍底端遇見畫家時，為孩子外型最小，畫家非常巨大的時候，筆者認為孩子與成人大小的對比，顯示孩子眼中的自我形塑與成人的差異﹕孩子對自我認知的破碎、不完整與渺小，相對於成人的完好。然而，當孩子遇見畫家並解問題的那一刻，同時也是孩子自我轉變的契機。孩子問﹕「你變得越來越小了﹗」畫家說﹕「不是，不是我變得越來越小，是你變得越來越大。」 成人維持原來尺寸，相對視覺上孩子顯得越來越大，成人越來越小。在這裡，若用「鏡中自我形塑」的觀點來看，孩子在成人身上同時看到了自己完成成人眼中解決問題的期待，與隨之而來擁有完美自我能力的幻想。依照拉岡的觀點，孩子尺寸的變大如同自我逐漸增長，終至完成自我的形塑[4]。[5] 寵物的變換與進入象徵秩序 而理想自我的完成與進入象徵秩序的關係，或許可以從孩子身邊的寵物來觀察。孩子進入書裡的空間，其中一個因素在於尋找畫家將孩子身旁的動物由現實生活中的白貓換成棕色兔子。當孩子解決畫家問題時，畫家隨後也將書裡兔子改成白貓。筆者認為棕色兔與白貓從動物社會學觀點來看，帶有孩子的隱喻意義。也就是說伴隨著孩子自我的成長，孩子從不受拘束的棕色野兔象徵進而成為家貓—一種家中豢養，進入社會秩序，但又不完全依循秩序而帶有自我的動物。從畫中動物圖象的轉換，暗示了進入象徵秩序後孩子的馴化，但仍具有幼兒心理學上自我中心的心理發展模式。 結尾﹕再次回到封面的閱讀 若由精神分析後設心理學觀點，封面上呈現的外在禮物包裝與內在呼之欲出的孩子眼神，似乎如同原來包裹在內裡，不應該顯現在社會上被看見的內在心理機轉，透過圖畫書圖像，巧妙的將孩子強烈的內在慾望過渡到外在秩序﹕孩子從內在心理想像秩序完成進入社會象徵秩序的轉折。當內在機轉與外在現實轉換，讀者因而透過具有神秘風格的《書中書》，完成了一趟兒童心理之旅。 [1] 如，書中書名頁的求救聲「救命呀，誰來救我呀？」、寵物由孩子身邊的貓畫成兔子、以及孩子看不到書中書的終點等等。 [2] 在成人創作下的孩子，越來越小，同時也在禁錮中。這應該是圖畫書圖像表達的另一層寓意。 [3] 一種自我中心式的解決問題的方式。貼近幼兒心理發展模式。 [4] 書名頁文字表現了畫家求救聲，及隨後孩子解決畫家的問題，兩者強調了孩子解決問題的能力與能動性，也加強了孩子理想自我的形成。 [5] 書中畫家與孩子對話，解釋孩子變大是因為孩子，每經過一本書，「就會變得更大一點兒」。其中似乎也暗示閱讀對孩子成長的影響。以拉岡觀點，孩子自我的形塑與成長為從前語言的想像秩序進入語言與父親象徵秩序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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