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甘苦

拿破崙曾經說過：人生的光榮，不在永不失敗，而在屢仆屢起。貝多芬也曾經說過：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絕不向命運屈服！哲學家卡洛斯也曾說過角度決定您人生的甜度。的確，人生的甘苦完全取決於您從什麼角度來看待自己所遇到的人生問題。

身為一個教育工作者，對我而言，人生的甘苦幾乎與我的學生息息相關！還記得初任教職時，分發到山地門的小學，隔年又調到需要坐船才能抵達的小琉球。真可謂是上山下海！在那之前，小琉球對我而言，只是地圖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沒想到這一去，我竟待了5年。在小琉球我遇見了教學生涯中第一位特殊學生---鳳玉，她是一位聾啞的孩子，來自單親家庭，父親長年在外捕魚，照顧她的是一位年邁的祖母，我與鳳玉在比手畫腳與紙筆對談間培養了濃厚的師生情誼！還記得有一晚我在宿舍批改作業，房門響了，原來是鳳玉來找我，我看她眉頭深鎖，愁眉不展，問她怎麼了？她突然哭了起來，在紙上寫著：『我好想媽媽！』當時的我忍不住陪著她掉淚，我在紙上寫著：『如果妳願意，老師就是妳的媽媽啊！』我們相擁而泣，在彼此的淚水中找回重生的力量！記得有次鳳玉神情雀躍的跑來找我，我不清楚她要表達什麼，她拉著我的手，要我跟她走！她帶我到樂隊同學練習的地方，指著大鼓，原來她聽得到大鼓敲擊的聲音！之前阿嬤告訴我鳳玉又聾又啞，沒想到鳳玉竟然聽得到聲音！這真是讓我又驚又喜！我帶鳳玉去看醫生並與她的家人商量，決定讓鳳玉去嘉義啟智學校就讀！我相信在那裡，鳳玉可以得到更好的學習以及更多的照顧！對我而言，人生的甘美莫過於看到學生能有更好的安置！還記得有次鳳玉和其他幾位同學來宿舍找我。她們鬼鬼祟祟要我把燈關了，我正好奇她們葫蘆裡賣什麼藥時，眼前的情景已讓我忍不住驚呼了起來，天啊！我的房間裡竟有數不清的小燈籠飛舞著，原來孩子們抓了好多螢火蟲放在玻璃瓶裡，只因為我曾和她們分享過，我好喜歡螢火蟲，尤其在黑暗中，看著螢火蟲的亮光，就好像看到了希望！

在小琉球看海的日子裡，我已習慣在每次月考前的假日，留下來幫孩子們溫習功課，同事都說我快以校為家了！但我只是『在孩子的需要裡，看見了自己的責任！』在小琉球，我見識到了只在百科全書裡才看過的頭蝨！可是那兒的孩子卻見怪不怪，求助於家庭力量，但回應不大！頭蝨的傳染力極強，全班幾乎無一倖免！我只得採取非常手段，用滅蝨洗髮精幫全班的孩子洗頭，連續一個禮拜，總算消滅了頑劣的頭蝨！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五年很快就過去了！那年要離開小琉球時，我問孩子們有什麼願望？孩子們說最大的願望就是到老師屏東的家住一晚！看著孩子們純稚的臉龐，我不忍拒絕！我說只要品行、規矩與成績達到進步標準的孩子，就可以實現願望！我希望她們能做一個和自己賽跑的人！評量結束了，成績揭曉了，幸運兒也出爐了！全班人數不到30人，總共有22位小朋友如願以償！還記得那一天我租了一輛小巴士到校門口把22位小朋友接到小琉球碼頭！我們從小琉球坐船到東港，再從東港坐公車到屏東，再從屏東坐市內公車到我家！一路上可謂是舟車勞頓，但孩子興奮的表情溢於言表，因為好多孩子幾乎是第一次遠行！我帶孩子們到文化中心體會圖書館看書的樂趣，也帶孩子到市立游泳池體驗與海邊戲水不同的心境！我想對我而言，人生的甘美莫過於和學生一起製造美麗的回憶。

13年前在台北任教的學生嘉苓每年教師節總會打電話向我問候。她說她還記得念小學時有次中午用餐時間，她的便當不翼而飛，向我求救，我只說了一句：來，和老師一起吃便當！她說這句話給了她極大的溫暖！另外還有一次月考，她無意間蒙上違反考試規則之嫌，同學懷疑的眼光讓自認無愧的她仍不免忐忑，當時擔任級任導師的我悄悄將她找去、耐心地聽她述明原委，她說我堅定的眼神和話語，讓她知道自己被信任的感覺，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她說這樣的感動給了她無比的勇氣！她說「相信」對她而言是一輩子的力量！一如我常對學生說的：「老師永遠是你們的啦啦隊！」去年嘉苓從台北南下來找我，那時的她剛從台大法律系畢業，面臨人生的種種抉擇。她告訴我，她好擔心自己不能魚躍龍門！我告訴她：聽著自己心中的鼓聲，做一個和自己賽跑的人，生命自然會找到出路，天空自然會無比燦爛。前陣子接到嘉苓的電話，她說她考上律師了，真是讓我與有榮焉！她說多年來每當她恐懼無助時，耳邊總會響起我最溫暖的聲音：「我相信妳做得到！」她說我不停歇的加油與鼓勵，不僅伴她度過律師國家考試的煎熬，更將是一輩子支持她往目標邁進的動力。畢業的學生雅婷回來找我，告訴我，她得到了市長獎，也考上第一志願的高中，更難能可貴的是，她都沒有補習！在當今補習班林立的現況中，真可謂是台灣奇蹟！她還跟我分享小學同學智翔和哲謙也都榮獲市長獎，真是厲害！隔天，同樣是那班的畢業生為駿回來找我，還記得小學的他對課業興趣缺缺，但我發現為駿極富運動細胞，我鼓勵他往棒球發展，沒想到畢業後的他跟我分享的第一個好消息就是他當選棒球國手，要到美國參加比賽了！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啊！比我還厲害！我想對我而言，人生的甘美莫過於看到有缘相遇的孩子們，在浩瀚的宇宙中擁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從台北回來世賢任教的第一個班級，我遇上了蕙宇！她是個家境清寒的孩子！在她的身上，我看見了一位早熟孩子的懂事！品行、功課從不讓人擔心！畢業前，她告訴我，她的家境不允許自己像其他同學一樣念私立中學！我告訴她，就近念民雄國中也很棒啊！更何況自動自發學習的孩子到哪所學校都一定會很出色的！之後，蕙宇告訴我她進了民雄國中，高中基測還考了榜首，就讀嘉女！前陣子她告訴我，她考上了台大會計！還和嘉苓姐姐在台大PTT網站相遇了！真是奇妙的緣分啊！就讀台大法律的嘉苓堅持伸張台灣正義；就讀台大會計的蕙宇堅持振興台灣經濟！我想她們可謂是台灣新一代的生力軍！過年時嘉苓和蕙宇一起相約到嘉義來看我，千言萬語話當年，感動真是滿溢！我想對我而言，人生的甘美莫過於師生情誼恆久遠！

除了甘美的回憶，當然也有痛苦的體驗！前年我們班來了兩位特殊生，一位是自閉過動兒，一位是大小便失禁的孩子！自閉過動兒一會兒破壞教室電腦，一會兒又把同學推倒，一會兒扯破喉嚨大聲尖叫，一會兒又大鬧情緒大聲哭鬧，一會兒上演失蹤記，一會兒又到校門口公然尿尿！而另一位大小便失禁的孩子，因為常跟同學吵架，再加上全身充滿異味，沒有同學願意跟她坐！當時的我疲於奔命，分身乏術，幾乎是招架不住！十幾年的教書功力差點毀於一旦，感覺自己簡直不是人，而是快被打敗的神！我把自己的軟弱擺上，祈求上蒼賜給我無比的智慧！我訓練了30位天使長，幫我一起照顧這兩位特殊生，解決了我的難題，也讓孩子們體驗幫助別人所帶來的快樂！我與學生分享『幫別人開啟一扇窗，就能讓自己看見更完整的天空！』也許過程苦不堪言，但持續的付出，必能讓一切苦盡甘來！

鄭板橋的竹石曾說過：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日本松下先生也說過：一個人如果有積極的人生觀，再大的危機也會變成轉機，再大的逆境也會變成順境。我相信生命中每個挫折、每個打擊、每個傷痛都自有它的意義。阿拉伯諺語曾說過：妳若不想做，妳會找到一個藉口；妳若想做，妳會找到一個方法！我相信壓力是成長的開始，屈膝是跳躍的前兆。很喜歡一個英文單字PRESENT，它有兩個意思，一個是現在，一個是禮物，我想學會把握現在就是送給自己最珍貴的禮物了！所以我把每一天都當成生命中的最後一天。期許自己的教育生命能夠青春永駐，即使白髮如霜亦不覺疲倦。讓我們以愛為圓心，以希望為半徑，融合人生的甘苦，一起創造生命的奇蹟吧！